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8 11:59:26 11 楼
13.
亚马逊河并不温柔,但却很纯净。
雨水大片大片砸进河里,被水淹到脖颈的树木放肆地摇晃,整个天地看起来多少有些粗鲁。但不时从阴霾中跳出的河豚,两岸如同雕塑般栖于树上的白鹭,甚至在沙滩上寻觅的秃鹫,万般鲜活的生灵把这份粗鲁演绎成质朴的狂放。
在这种质朴中是不能不做梦的:每个人似乎都回到了那尽情啼哭,放声大笑的幼年时代。城市里小心翼翼被压抑的喉咙在这里不经意地放开了,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混淆梦幻与现实的世界。
你做过这样的美梦吗?
一片静静的湖水上漂浮着巨大的莲叶,叶中还滚着露珠。你就是一个婴儿,或者拇指姑娘,赤身裸体蜷在叶子的中央睡得正香。不知过了多久你醒来,冰凉的雨点打在了脸上。你随手扯过来另一片荷叶做成巨大的伞,躲在下面又沉沉睡去了。

这幅画面是我看到面前的巨大的莲叶后,第一个跃入脑海的愿望。小水塘突然出现在河边,直径将近2米的莲叶微微颤动,我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我被眼前的浪漫美梦迷醉了,眼中带着笑望向乱毛,见他也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荷塘。
"在想什么?" 我轻声问道。
"在找叶子上有没有小青蛙。"
我带着吞了一个椰子一样的表情转向奥兹玛。奥兹玛没听懂我们的中文对话,认真地提醒我们:“别走得太近,这些莲叶下面有一些有毒植物。”
在亚马逊,只需要几分钟你就可以进入幻境,但用不了几秒钟你就会回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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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8 12:04:05 12 楼
14. 富人
早就听说安东尼奥家远离村子,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远离法。
--安东尼奥家自己就是一个村子。
安东尼奥家的码头:

码头通往房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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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8 13:14:51 13 楼
主卧,客室,花园,凉亭。。。虽然每样都很简陋,但生活和享乐的设施一应俱全,--室外厕所甚至安装了一个座便器。可以看得主人是非常懂生活、也非常勤于打点自己生活的人。
"安东尼奥家好像满富有的。"我对奥兹玛说。
“嗯,明天我们要走的林子都是属于他的。"
“。。。”这是我第二次被富人吓到。用钱砸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用地砸人;用地砸人也罢了,竟敢用亚马逊雨林砸人。
既然被吓到了,就顺便讲一下第一次被吓到的经验吧。那年秋天,我漂到苏格兰偏远的西部群岛。渡轮转了几个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色让我震撼了:一片明亮如镜的银滩被高高的黑色的岩壁封闭在海中央,那样平整,纯净,似乎从远古就无人涉足过。更有一道彩虹横空跨过,向凡间宣告这美景只属于天上的众神。呆立了半晌,我对旁边的挪威女子赞叹:"好美的沙滩。"她微笑说:"谢谢,这片沙滩是我的。"
15.门的用途
船停在了安东尼奥家的码头,第一个迎接我们的是他家的小黑狗。小家伙脏脏的,带着满眼的好奇和亲切。它很快就明白我们是客人,采取了用缩起指甲的爪子挠我们、以及用牙齿咬住我们裤脚等等一系列既表达自己看家地位又避免出现决定性伤害的攻击行为。

但是这位看门的小朋友到底工作有没有意义呢?让安东尼奥家的大门来解答这个问题吧:
先看这张图:门锁着,我四处寻找,都没发现钥匙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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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8 13:15:38 14 楼
安东尼奥走过来,对我咧嘴一笑,带着一副"土了吧?“的表情,叽叽咕咕说了一堆。

"我有秘密钥匙。"(奥兹玛在旁边翻译,同时还学着安东尼奥的语气、表情和动作。)我非常汗地站在旁边,看着他拉了一下门上露出的半截绳子(请在上图仔细观察),只听卡塔一声,门开了。
进屋后,这高档自动门的原理终于暴露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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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8 13:16:57 15 楼
我向乱毛感叹:这门锁还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乱毛表示强烈怀疑:要是防君子,还加锁干什么?不如坦荡荡算了。
当我们看到一排走廊挂的画的时候,所有的怀疑和感叹都不需要了。

鹦鹉鲜艳的翅膀和黑豹犀利的眼神提醒我们,这里已经深入亚马逊。当人的地位仅仅是占据了食物链的一环,那人巢穴就只有一个用途了:防范其他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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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加菲
头衔: 出门探路
发表:2010-6-28 13:17:25 16 楼
占个沙发看PP
给加菲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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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8 13:18:19 17 楼
16。Jaguar
安东尼奥有一个孩子是个画家,这些野生动物的画都是他画的。在赞美了这大林深处的艺术后,我问奥兹玛:"那安东尼奥真的碰到过豹吗?"
其实这个问题显得非常的小白:当你穿着套装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灯电脑电话,突然有人冲进来问你:"你邻桌的小张真的见过汽车吗?"我想你的表情比当时奥兹玛的表情不会差多少。
安东尼奥转身走近卧室,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的问题。

经过奥兹玛的翻译,他给我们讲了这块美洲豹皮的来历。在这片林子里,美洲豹(Jaguar)是很多的。对于当地居民来说,美洲豹强壮,高速,会游泳,能爬树,是最可怕的生物。十五年前的一天半夜,安东尼奥被远处的声音从睡梦中惊醒(这时候我们还不了解,安东尼奥的睡眠比一只负鼠还警觉,--这是后话)。家人都在熟睡中,他悄悄走出木房,正看到30米左右的地方有四只眼睛闪着寒光慢慢向房子靠近。“两只美洲豹!"他立刻意识到危险,冲回卧室取出猎枪,迅速向其中一双眼睛间射去。子弹正中目标的头颅。
"来的是母子两只,打死的是小豹,那只大的跑掉了。"奥兹玛不无遗憾地说到。
"那母豹就这么扔下小豹跑掉了?"我不无愤怒地说道。
"瞄准的是哪一只?"乱毛不无突兀地说到。
众人看乱毛。
17.
不过打死了美洲豹,让我心里多少有些复杂。我是坚定的动物保护主义者,但不是迂腐的动物保护主义者。我经常觉得,当人为了果腹、为了自卫、为了最基本地生存与动物平等地在自然界竞争资源的时候,猎杀完全不是一种罪恶。人的罪恶都是与贪欲一起膨胀的。
但是美洲豹。。。这美丽的毛皮难倒不激发人们的贪欲吗?
我想起了海象鱼,想起了我们的白鳍豚,想起了发展中国家环保意识和保护力度都远远不够这个事实。带着担忧,我仔细问了安东尼奥关于美洲豹猎杀状况的问题。
“我已经很多年不打美洲豹了。”安东尼奥很理解地回答我。
原来很多年以前,毛皮商人大规模走私,引诱一些印第安人加入了猎杀美洲豹的行列。这是一个真正危险的职业,也只有各个部落中真正被视为勇士的人才敢与美洲豹对峙。为了保持毛皮的完整性,猎人们是不能用枪的:安东尼奥用一把小刀绑在木棍上做成了简单的矛,一对一与美洲豹近身搏斗。在这样的危险下,与其说猎杀美洲豹是被利益地驱使,不如说是为荣誉驱使。年轻气盛的青年战士们就这样冲入丛林,带回一张张毛皮--或者带回同伴的尸体。
几年后国家颁布了禁止猎杀走私美洲豹的法令,而安东尼奥,这个生在山林长在山林的人,立刻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意义。“从那以后我一只美洲豹也没打过"他带着略微的自豪对我们说。
(后来一起在林中生活的日子我们发现,安东尼奥是一个真正坚定的山林保护者。他从不在危险时退缩,也从不随意杀死一只动物,哪怕是一只虫子,一条鱼,甚至是一棵植物。这位丛林中的老人用他的智慧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然的平衡与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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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8 13:19:04 18 楼
18.
其实我不是很贪心,但我仍充满幻想地希望美洲豹是我们在丛林将遇到的最大危险。
躺在安东尼奥家后院凉亭里的吊床上,我、乱毛跟奥兹玛聊着天,享受着下午的宁静。奥兹玛自在地悠打着吊床,非常快乐地告诉我们:美洲豹?当然不是。

来之前我们被灌输了这样一个错误的信息:Negro河流域河水比较酸,所以蚊子产卵不易;蚊子产卵不易,所以相对少;蚊子相对少,所以林中的所有动物比如毒蛇都相对少得多。但是经过奥兹玛的教育我们明白了,"多"和”少"在丛林里是没有意义的,"有"和"无"才重要。平均一百步踩上一条毒蛇与平均50步踩上一条毒蛇对行人来说安全系数没有任何区别--任何一个"不小心",付出的代价就是生命。
话说奥兹玛的朋友1:晚上睡觉的时候火堆熄灭了,朋友1正在吊床上睡得正香。奥兹玛半夜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借着月光看过去,一条蝮蛇正盘在朋友1的胸前。奥兹玛不敢发出大声,怕蛇受惊后立刻咬人,只好哑着嗓子悄悄地说:"醒醒,醒醒,别动!你身上有蛇。"朋友1醒来以后脸都变色了。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印第安人,如果是在路上,徒手抓住扑过来的毒蛇都不成什么问题。但毒蛇在身上这种情况还是险到极致。奥兹玛非常赞叹他的朋友的勇敢和机敏。据说这位朋友把手慢慢挪到了T恤的衣角,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掩耳盗铃嫌疑很大)飞速将毒蛇抖到地上,翻身跃下吊床抽出长刀。但毒蛇没有袭来,慢慢退去了。
朋友1是幸运的,他还有不幸的朋友2.丛林里迷路了或者与队伍走散了怎么办?这是我最挂心的问题。奥兹玛对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答案。据说在某次穿越,有朋友2,一个只有18岁的大孩子跟队伍走散了。层层密林中根本没有路,走过的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这个坚强的孩子独自在丛林中生活了一个多月,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极度虚弱了。"后来呢?"我问了听故事者有义务提出的问题。"见到家人后他很快就死了。不是死于身体的虚弱,而是死于太强烈的情感(emotion),他的精神崩溃了。" 很悲惨的故事,我一时无言以对。
奥兹玛很喜欢向我们讲丛林中的各种危险:毒蛇,鳄鱼,毒蝎,毒蜘蛛,美洲豹,土狼。。。于是整个美好而宁静的下午就在他的恐怖故事中度过。乱毛晃在吊床上发出一声长叹:"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你想的是什么?"我问。
"一条成熟的穿越路线,脚下会有依稀的小路,野兽都避让开人的气息,有熟路的向导,有背夫,甚至还有个厨子。"乱毛咂咂嘴回答。
午夜,电闪雷鸣。别奇怪我为什么无聊地跑出来抓拍雷电:如果是你,你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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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8 13:19:59 19 楼
19.
出发当天,奥兹玛起得很早。他把脑袋探进我们住的客室,撂下一句"我去买子弹”就走了。
我迷迷糊糊从吊床上翻下来,重复着。"OK,去吧。。。"
去买子弹?
等我反应过来得时候,奥兹玛已经驾着安东尼奥的摩托木船消失在视线里,水面只留下一道白线。
大概烤熟一条鱼的功夫,奥兹玛回来了:我是从乱毛兴奋的说话声中听出来的。冲进门厅,只见乱毛手持一把长枪低头凑在安东尼奥身前,认真地学习上子弹和开枪。我挤吧挤吧凑过去,用爪子摸了摸枪--可惜土著印第安们似乎对教女人学枪没什么兴致。我有些嫉妒地嘀咕:"我可是多年的神枪手呢,想当年呐,--哈尔滨松花江边和大连星海广场的玩具枪摊位没有我拿不到的娃娃。。。" 乱毛连忙哄我:"这个我了解,你很厉害的,可厉害了,他们都不知道。" "Hia Hia Hia。。。"我满意了,老实地蹲在旁边看着。
"最近美洲豹闹得很凶。我跟安东尼奥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带枪进林子比较保险。”奥兹玛向我们解释道。
乱毛正在把装了子弹的枪四处乱指。我悄悄感叹了一下:这个"保险"的背后,怎么让我越看越危险?
20.
奥兹玛突然问乱毛:你带刀了吗?
乱毛说:"带了。"边说,他边把身边的Buck Scholar(刃长5cm)展示给奥兹玛和安东尼奥。
奥兹玛和安东尼奥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的刀,又互相对望了一下,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在丛林里。。。哈哈,这个东西。。。是不能叫做刀的。"
乱毛委屈地说:太大的刀上不了飞机呀。
我来解围:"我还有一把瑞士军刀的hunter(刃长8cm)。"
奥兹玛瞥了一眼:"你这把刀挺好的,不过也没用。"
乱毛拿起奥兹玛的刀,又掂掂安东尼奥那把更锋利的刀,爱不释手。
图:乱毛手持自己的刀和安东尼奥的刀进行对比照。

我想起来二十年前的电影"鳄鱼先生"里面的一个镜头来了:
鳄鱼邓迪在纽约碰到抢劫的,抢劫的家伙凶恶:”把你的钱给我“。邓迪好奇"为什么?"抢劫的家伙:"因为我有刀。"于是邓迪抽刀,凶恶。--与丛林相关的故事总是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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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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