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9 11:06:00 81 楼
70.
在一条小河边休息的时候,我突然从背包里翻出了半块大奶酪。
哇哈哈哈!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感谢世界上所有的奶牛。除了奶酪,还有一小块红肠。野餐无意中的残留物,变成了林中意外的美食。这个发现让所有的人兴奋不已,当即把下午三点半定义为午饭时间。
可惜这个午饭时间选定得不太好,天刚刚下过雨,地面泥泞不堪。背包放在水坑和沼泽里是不明智的,我找到了一些碎树枝,着手搭一个干燥的行李架。奥兹玛也来帮忙,鼓捣了一阵,终于把四个人的背包摞好了。
可是,乱毛和安东尼奥呢?“开饭啦!”我用刀敲着仅有的奶酪发出啪啪的声音,大呼小叫起来。
“嘘!”乱毛和安东尼奥边走过来边悄悄说,“钓鱼呢!”
看来,一块奶酪对于安东尼奥来说似乎是太单调了。不过这鱼怎么钓得如此清闲?钓鱼者都来吃奶酪了,还会有鱼自动上钩不成?
“这是自动控制的钓鱼系统喔!”乱毛兴奋地向我解释。据乱毛描述,安东尼奥刚刚用红肠做饵,用树枝做机关,制作了一个捕鱼的陷阱。一旦有鱼上钩,系统会自动发出警报声、自动起竿并且自动把鱼挂在树上。
可惜,我当时正在整理背包,没能拍下这个陷阱制作的全过程。(画外音:好在乱毛已经完全学得真传,甚至在之后的几天担任了首席渔夫的重要岗位。如果有朋友对这个有兴趣,我们回头逼迫他补拍一套DIY鱼陷阱的完整过程照片,传到生存版吧。)
图:安东尼奥先找到了一根合适长度的树枝,试验了一下弹性。

图:安东尼奥开始绑鱼钩。

没过多久,只听清脆的"咔”一声,紧跟着就一阵"哗啦啦"的噪音。乱毛撒腿就向河边跑去,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我找到了被用作机关的树,它还在兀自摇晃;我看看水面,腐叶正在随着水波不住地激荡。我找到了鱼钩,找到了绳子,就是没找到鱼,也没找到我们的最后一块红肠。
安东尼奥很平静地说:“跑了。”
奥兹玛很郁闷地说:“跑了。”
乱毛很严谨地说:“带着红肠跑了。”
月亮开始脱鞋,打算下水去抓红肠和鱼,被一行人充满鄙视地拦住。于是,我们继续进行予定的奶酪大餐。
本贴最后由如果于2010-6-29 11:06:3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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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9 11:08:56 83 楼
72.
路上,安东尼奥摆弄着手里的鱼钩:"刚才那种鱼的方法不适合白天,要晚上才有效果。"
“晚上?”乱毛一下子来了精神。
“对,晚上睡觉前,把陷阱做好,运气好的话第二天早晨就有鱼吃了。”
这么简单?我又想起来"伊甸园"的比喻了。这简直就相当于你向天空大喊:"Amazon,赐予我们食物吧!"然后 pia pia 地,一条鱼就掉到了你面前。突然,身后的乱毛停下了脚步,非常坚定而不容置疑地说:"我们扎营吧。"
这个决定虽是意料之外,却又如此地在情理之中:一行人立刻全票通过。可惜扎营的话,目前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喔不,前不着河后不着河。没有河,还怎么钓鱼呢?--这是第一个问题。而第二个问题就更严峻了:我们用什么来钓鱼呢?
稍微商量一下,我们做了简单的分工。奥兹玛和安东尼奥背着枪走了,要打点鼠类什么的做鱼饵。--别忘了这里是亚马逊,牙齿锋利的食肉鱼才是最常见的。而我和乱毛,则负责寻找最近的水源,开始扎营。拥有天然GPS的安东尼奥翕动着鼻子闻了闻,给我们指了一个方向:“这条河不远。”
向导们走后我们倆就出发了。虽然向导没有教导过,但丛林的几天行程中我们已经逐渐发现了水源的秘籍。其实在亚马逊的雨季,找水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雨林地带都是平原,海拔落差一般不超过一百米。如果路上遇到急坡,那一般都是河流冲刷形成的。因此,我们只需观察两样东西:一是地理的坡度,二是一路的虫子。如果开始走向下坡,路上的食肉蜂和蚂蚁开始逐渐增多、甚至开始遇到了大量毒蝇的时候,那十有八九是快到某条河流了。
果然,不久我俩就找到了合适的营地,开始烧水系吊床。天气不错,这么早扎营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情。我躺在吊床上,掏出了超级腐败的ipod和更加腐败的外放音箱,摆弄了几下,一阵沉慢凄清的“阳关三叠”古琴曲就在湿热吵闹的亚马逊丛林里回响起来。
“不应景,不应景!”乱毛摇着头,很鄙视地批评我缺乏音乐修养。
我把声音调得更大:"不放这么有个性的音乐,你用什么办法让安东尼奥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用什么办法让美洲豹回避退让?”
乱毛看看我们仅有的一把刀,叹了口气,不再抱怨了。
树蛙,鹦鹉,蒸气,蚊虫的鸣叫声中,阳关三叠曲声愈发地高昂、也就愈发地不着调。我和乱毛笑够了,都有点沉默。说实话,头一次单独守营,还真是...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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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9 11:09:41 84 楼
73.
已近傍晚,雨林中开始有了一点凉习习的风。雾总是不散,把夕阳的光芒折射得有些冷,万物都染上了一层惨白。我紧紧盯着河面的方向:水中偶尔传来的拍打声虽然被古琴声衬托得很平静,却也不得不让我联想起那三米长的鳄鱼。

对于目光锐利的印第安人来说,鳄鱼只是雨林威胁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而对于户外穿越者来说,鳄鱼是个不折不扣的潜伏杀手。没错,“潜伏”正是其可怕之处。据说,无数装备精良的亚马逊专业冒险家都是全队覆没在鳄鱼群的伏击之中。美洲豹冲来时或许有时间、有武器搏斗;毒蛇咬后或许有解药救命;而鳄鱼,会从水中突然浮起攻击,几秒之内就可以把人的骨头嚼碎拖入水里。除非是你先发现它,否则是不会留下一丝一毫反抗的时间的。
可疑的拍打声中,我拿着锅,很忐忑地慢慢走向河边取水。一个最简单的工作,竟也变成了可能会送命的行为。突然觉得我真的走进了大自然的食物链了:刚钻出泥土伸着懒腰的老鼠立刻被蛇盯上;因为好奇而溜号的小狮子迅速被猎豹叼走;在水里遇见心上人的企鹅突然变成了海豹的盘中餐。我,名叫月亮的人类,究竟会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变成另一种东西的食物呢?
突然间,“铿~~”地一声,古琴曲出现了一个奇特的高音,紧接着是混乱的指法刮着琴弦的嘈杂声。
“咳咳。。。”乱毛本来要跟我说什么,被这放大了音量的尖利噪音惊得呛着了,咳嗽着跟我说,“我说这个曲子这么不对劲儿,原来是你弹的。”
“我。。。放错了。”我红着脸回答。我录了好多遍,有弹得很好的呀,虽然远不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偶尔听听也是挺臭美的。唉,怎么把这个失败的也夹杂进来了?还带到了亚马逊。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一阵冷风突然吹起,大雨倾盆而下。雨林的暴雨就像川剧变脸,我怎么都琢磨不透是怎么能变得这么块,而身为雨林演员的印第安人们却经常能比较准确地预测天气。我高兴极了,仿佛躲过一劫般拍手大叫起来:
"不用去取水了!”
“我刚才就是想说这个。。。”乱毛诸葛亮道。
雨水从防雨蓬上瀑布一般地流下,我用锅欢快地接着。很快,一锅水就装满了。这锅水可不是红的,是清澈透明的雨水。我把它放到火上,高兴得又蹦又跳。乱毛很有深意地说:“世上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外面在下倾盆大雨,而你却刚刚扎好营地,在防雨蓬下。”
我看着不远的地方:“还有更开心的事情。安东尼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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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9 11:11:27 85 楼
74.
安东尼奥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在倾盆大雨刚刚降临的时刻赶回了营地。看到了我们,他笑眯眯点了点头,就找地方坐了下来。安东尼奥空着手,看来刀枪都被奥兹玛拿走了。他们俩也没有共同行动?于是语言不通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唯有汗千行。好在乱毛同学不愧是搞通信(communication)的,别看他在大段英文对话的时候误码率比月亮高些,在目前的这个场合下,反而成了沟通的主力。安东尼奥把辞不达意的英文单词夹杂在葡萄牙语和印第安土语的语法中,乱毛则完全跟着安东尼奥的节奏,神奇地说着一种我一个词都听不懂的语言。没用上五分钟,两人就比比划划,谈笑风生。只剩下月亮一个人张口结舌呆在那里。
“你在说什么?”我问。
“安东尼奥问我们这几天睡觉冻没冻着,还说附近有很多负鼠和食蚁兽,回头指給我们看。”
“。。。我是说,你们在说什么语?”
“英语啊。而且我也正在教他一些英语。”
在英国居住过n年的月亮同学瀑布汗。
圣经里有一个故事,是说在五旬节那天,上帝为了把神迹展示給众人,让聚集在耶路撒冷的人们都开始张口说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让所有的人都能够顺利沟通,共同歌颂上帝的恩德。月亮开始很无聊地怀疑面前的两个人无法提供耶路撒冷事件的不在场证明。
雨慢慢停了。时间还早,一刻也闲不住的安东尼奥跟乱毛打了声招呼,就溜溜达达又进了林子。
“他说他上哪儿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乱毛跩曰。
月亮投射过鄙视的目光。
75.
火生了,营帐搭了,水烧了,乱毛也把营帐周围的蛇虫驱逐干净了,--现在只剩下无米下炊。我们都闲了下来,却不敢和安东尼奥一样在这个天微微黑的时辰独自进林子瞎转。在林子里闲下来了该怎么办呢?于是,两只灵长目人属人种的动物开始无聊地挂在树上,互相抓虱子。
虱子没找到,却发现了更要命的东西:草爬子。
草爬子是当年北大荒知青的大敌之一,两三只就能把一个成年人折腾得一宿睡不了觉。草爬子也叫森林血吸虫或者蜱,它个头很小,有两个长长的口器,不像蚊子那样随便吸吸血就走,而是直接钻进人的皮肉,越钻越深,在皮下游走,找到好地方后便永久定居下来。吸血以后,某些的蜱的身体会胀大两倍以上,变成皮下一个巨大的鼓包,不动手术根本无法取出。更要命的是,它还传染多种热病和致死的森林脑炎。以前穿越的时候,也偶尔遇到过一两只,每次都觉得痛痒难忍,哀叹运气太差。而这次呢?
我的身上竟然有十几只,还在颤动着往皮肤里钻,看着它们蹬腿的样子,我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而乱毛呢?只是两条小腿,就发现了四十三只!

乱毛明显也被吓到了。他曾经给我讲过很多年前穿越的故事:一个朋友因为皮肤里进了一只草爬子,没有工具无法取出,担心越钻越深,就直接用刀把后背挖开了。挖到鲜血淋漓,草爬子的口器扔牢牢固定在肉里取不下来。--那仅仅是“一只”的情况。
我们没有烟,也没有各种医疗溶液。正无奈间,突然想到了带在身上的吸毒器(extractor)。虽然我们这次的装备中很多东西都是买的仿品,但这个吸毒器却是高价买的正品,因为我们觉得如果到了需要用这个东西的时候,就绝不是要心疼钱的时候了。我试着把一些钻得还很浅的草爬子往外吸了几分钟,惊喜地发现,这种DIY用法竟然真的奏效!虽然没有把它们直接从皮肤里吸出来,但巨大的抽压力和真空乏氧的环境,让管子里的草爬子慢慢萎缩不动,口器也不再紧紧固定在肉里了。拿开吸管后,就可以小心地把它们从皮肤里拔出来。
“奇怪,这次怎么没觉得像以前那么疼?”我疑惑地问乱毛。
“是啊,也不那么痒了。”乱毛也奇怪。
看着身上四处的划伤的血口子、毒伤的红肿疙瘩,我俩多少有点明白了:一是这些日子我们的痛点已经逐渐升高,二是说不定什么神经麻醉的毒素已经开始奏效了。不过,这也不错,不是吗?
我们俩就这样互相处理了一阵子,仍旧有大概十几只无法拿出。恰巧这时候安东尼奥回来了。我们只好哭丧着脸去找他。
安东尼奥皱眉看了看我们身上的东西,问乱毛:“#¥&$%※?”
“你有镊子吗?”乱毛问我。
镊子这么高深的葡萄牙语乱毛都学会了?我没时间疑惑,连忙赶在草爬子们钻得更深之前把镊子找来。
只见安东尼奥用镊子轻轻夹住还露在皮肤外仅有的一点虫体,试探着左右摇晃,一两分钟就把一只完整地拿了出来。就这么简单?我跟乱毛瞪大了眼睛。我们可是试过了好久的,这东西叮在皮肤上就跟肉的一部分一样,不扯断口器似乎根本无法拿出。安东尼奥再一次向我们展示了他的魔法,不服不行。
紧接着,安东尼奥做了他进林子后最残忍的一个动作:把拿掉的草爬子直接扔进了火里。这东西如果不被烧死,是很难弄死的。这小小的动作透过了无比的仇恨,与安东尼奥进林子后的温柔形成了鲜明对比。看来,这东西在印第安人眼里也是臭名昭著的。
“哈哈,ticks!还真不少。”身边响起了奥兹玛爽朗的笑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乱毛对安东尼奥的除虫手艺赞叹不已,又讲述了他朋友剜肉取虫的伟大事迹。奥兹玛翻译給安东尼奥后,俩人的嘴齐齐撇成了八字形:“那家伙,疯了。”
从这以后,不管天气热成什么样,乱毛小朋友再也没敢不穿护腿走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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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の私酿
头衔: 出门探路
发表:2010-6-29 11:12:31 86 楼
丛林这么危险,一个女孩子能走出这片天地安全回来,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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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洋洋
头衔: 出门探路
发表:2010-6-29 11:13:12 87 楼
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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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9 11:14:55 88 楼
76.
看到了奥兹玛,我们才想起来刚刚抓草爬子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声枪响,只是我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往皮肤里钻的这些小怪物身上,没有留意到枪声的意义。枪声有什么意义呢?最直接的意义,就是我们带来的四发子弹变成了三发。更深层的意思,就是奥兹玛抑或某种动物刚刚遇到了生命危险。奥兹玛正对我们幸灾乐祸地笑着,看来我们不必为他担心了。而他也没有抓着一只美洲豹走过来,更不可能为了老鼠兔子浪费一颗子弹。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我遇到野猪了。”奥兹玛解释说。
野猪是所有森林里最危险的动物之一,关键就在于这些家伙不理性。聪明的美洲豹有时会在"生命安全"和"一顿饱饭"之间做出选择,进而回避比自己强大的动物,但野猪发起疯劲来,就算来只狮子它也会不要命地攻击。这种攻击不是为了食物,多半是为了面子。说它勇猛也罢鲁莽也罢,在林子里走的所有动物都是最讨厌碰到这种不要命的主的。--除了另一个不要命的主。我充满钦佩和震惊地看着奥兹玛:正面碰到野猪,开枪可算是最差的选择。这东西力大无穷,很难被一枪打死,却一定会被一枪惹怒。你跑?他比你快得多。你爬树?它可以轻易推倒一棵小树。我由衷地觉得,奥兹玛不是离得还很远,就是饿疯了。
“那你打到它了吗?”
“没有。刚一开枪,听到身边有声音,我就下河了。虽然没带回野猪,我可也没空手回来啊。”奥兹玛指指不远处的地上。
我跑过去看,惊异地发现地上躺着一只巨大的鱼。

这是什么鱼?看起来好像不是海象鱼,却堪比海象鱼的个头。不夸张地说,跟月亮的长短也不相上下。奥兹玛非常得意地把这只鱼像奖杯一样举了起来,对我们炫耀他的打猎成果。是啊,在河里与这种东西搏斗过,那早已不是"捕鱼"的问题,而是"打猎"的范畴了。
“那么,我们今天晚上有鱼吃了?”我很高兴地问奥兹玛。
“嗯。。。”奥兹玛不置可否,想了一下,就转身走了。留下我傻傻地站在那里,不明所以。
我看了几眼地上的鱼,就躺回了吊床开始发呆。没几分钟,身边竟传来了奥兹玛和安东尼奥争吵的声音。看着一个温和一个豪爽的两名向导在低声激烈地争吵,我和乱毛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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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9 11:16:05 89 楼
77
奥兹玛嘟着嘴走过来,冲我们尴尬地笑了一下:“安东尼奥对我说:'奥兹玛,你是个坏人。' "
这句话把我们也逗乐了。怎么这么严重?憨厚直爽的奥兹玛老兄怎么就变成"坏人"了?
"这个鱼是不能吃的,你为什么要杀死它?"奥兹玛皱着眉头,不服气地学着安东尼奥的表情。
这一句话,什么都明白了。我向奥兹玛身后望去,安东尼奥正蹲在不远的地方,背对着我们赌气。而奥兹玛,则是一张七分气愤三分不解的脸色。
“那这条鱼是不是不能吃的呢?”我问。
“嗯,是的。”奥兹玛低头支吾着说。
“为什么呢?”
“嗯,它有让人无法忍受的巨腥。”
“有毒吗?”我进一步确认。
“。。。”奥兹玛看看我,用更小的声音说,“处理一下就可以了。我老婆就会处理。”
我站在那里彻底石化:“奥兹玛,老婆喊你回家吃饭。”我扔下一句,不理会奥兹玛迷惑的神情,径直向安东尼奥走去。
印第安人的生活往往是有很明确的分工的:男人们进入雨林,狩猎捕鱼伐木来获取生产资料;女人们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有的也种植农田。也就是说,危险的工作归男人,细致的工作归女人。很多印第安女子生活在雨林旁边,却一辈子都没有进过林子;正如很多印第安男子一辈子都没有下过厨(不算野炊)。艰苦的环境让很多夫妻如同金刚鹦鹉一般相辅相依长相厮守,然而这种分工,却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明显的困境:无论是勇猛的奥兹玛还是神一样的安东尼奥,面对这种复杂料理都是束手无策的。
安东尼奥手里握着小刀,怜惜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巨大的鱼。

看到我们走过去,他很无奈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尴尬地看着安东尼奥。突然,安东尼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就一边叨咕着一边挥起大砍刀向地上的鱼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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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头衔: 畅游一方
发表:2010-6-29 11:17:05 90 楼
“他说,他要把这条鱼肢解了背回去,以后可以用来钓食人鱼用。”奥兹玛在身后气哼哼地解释道。
怪不得安东尼奥又开心了起来,原来是为这条鱼想到了合适的用途。其实按照现代所谓文明社会的定义,安东尼奥并不是有多么大的环保觉悟,他有着自己一套发自内心的道德标准。“任何生命都不能被无妄地杀戮”,也许这,就是一个在雨林度过一生的老人对“善良”的唯一定义。
我们的"坏人"奥兹玛显然没有想到这些。在城市里生活了20年,他已经习惯用"金钱"来衡量价值。他带着略微轻蔑的表情,似乎觉得安东尼奥的行为很是多余。不过看到安东尼奥笑了,他也不那么气鼓鼓了。毕竟,性格豪爽的奥兹玛是个很容易释怀的人。
被砍开的鱼肉散发着恶心的腥味,让人掩鼻。这异味迅速吸引了大量的食肉蜂,嘤嘤地围绕在鲜血和肉块的周围。难怪奥兹玛不满,背着这个东西赶路,那简直就是林子里所有食腐动物的最佳靶子了。但安东尼奥的决定是不容动摇的,我们只好充满了伪装的乐观来期待着明天的危险。

砍了几段下去,安东尼奥看我们正围观他,开始淘气地表演起来。他把一块让我们站在一米外都腥得欲呕的鱼肉拿起来,放到嘴边,张开大嘴,做了个生吞活剥的手势。之后,又做了一个被恶臭熏倒的鬼脸,皱着鼻子挤着眼睛向后仰去。我们看着他丰富的表情不由得大笑起来。

也许是细心的安东尼奥担心奥兹玛不告诉我们这东西是不能吃的,所以在比划着告诉我们吧?我伸了伸舌头:虽然我们是娇生惯养的城市人,也的确饿了几天,但应该不至于半夜三更从吊床上翻下来偷鱼吃吧?安东尼奥也太小看我们了。
我回头看看乱毛,噘着嘴想表达自己的委屈。乱毛正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鱼:“哎,你说,这东西真的有毒吗?说不定只是有腥味而已呢。要不,咱们?”
乱毛的眼中放出了介于饿狼和馋猫之间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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